贤者与大地的一次光合作用——品鉴张建光先生《朱子与光泽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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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【0100】期

 

贤者与大地的一次光合作用

——品鉴张建光先生《朱子与光泽》

李家宁

读罢张建光主席的《朱子与光泽》,掩卷良久,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。这不是一篇寻常的地方文化散文,而是一场跨越八百年的精神对话,一次对贤者何以泽被一方,一方何以滋养贤者这一永恒命题的深邃叩问。全文不过两千余字,却如一枚玲珑剔透的琥珀,将朱子与光泽之间双向奔赴、彼此成就的文化因缘凝固其间,光华内敛,触之生温。

 

 

一、开篇之妙:一句诗问,撑起千钧文眼

文章起笔便不凡。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”——乐府古句在此被赋予全新的生命。张建光先生将这两句诗与朱子的《春日》并置参读,一下子把读者拉入儒家仁者生生的核心境界。他借黄坤先生之语点破天机:仁的外观就是生意……万紫千红,触处皆春。这不仅是文学的通感,更是哲学的点睛。

而真正令人拍案叫绝的,是紧随其后的那句自问:究竟是此地光泽了朱子,还是朱子光泽了这番山水?这一问,既是全文的文眼,更是思想的引擎。它打破了单向度的名人效应书写窠臼,将朱子与光泽的关系提升为一种双向互动、互为因果的有机联结。一个人、一片土地,谁成就了谁?作者没有急于回答,而是让全文成为这个问题的层层展开。这种以问立骨的结构智慧,堪称高屋建瓴。

 

二、双线织锦:光泽朱子朱子光泽的对称之美

全文分为两大板块——“光泽朱子朱子光泽,一写朱子从光泽先贤处所得,一写朱子对光泽一方所予。这种对称结构并非机械的二分,而是有机的辩证:先写,后写,而之间,正是中华文化道脉相传的生生之机。

光泽朱子部分,作者聚焦光泽李氏家族四代人与朱子的深厚渊源。这四代人——从李郁到李方子——分别担当了学道、护道、传道的使命。作者用极经济的笔墨勾勒出一幅跨越百年的道学传承图谱:李郁以杨时女婿和弟子的身份,让朱子得以与杨时无缝对接;李吕在朱子陷入庆元党禁的至暗时刻,成为寥寥数位坚守者之一;李方子更是挺身撰写《辑晦庵先生事实》,为朱子辩护于天下汹汹之际,并接过未竟的《资治通鉴纲目》,让朱子的史学思想得以传世。

这段叙述最令人动容之处在于:作者没有止于史料的罗列,而是点出了这些先贤与朱子一切以道为命的超然友谊。在庆元党禁、举国谈色变的炎凉世态中,李方子等人的坚守,已不是普通的师生情谊,而是一种精神殉道。作者用护道二字,可谓一针见血。

朱子光泽部分,则聚焦两件事:民生与教化。

关于民生,作者重点写了朱子五夫社仓的创立及其在光泽的推行。这一段写得极有层次:先写社仓制度的缘起(1163年武夷山赈灾),再写制度设计(岁一敛散”“以百分之二十的米息出贷),最后写光泽知县张訢与李吕的落地实践。作者引用朱子《邵武军光泽县社仓记》中的话,精准点出张侯之功李君之细。寥寥数语,既呈现了朱子民本思想的制度智慧,又体现了朱子对光泽民生的深切关怀。更妙的是,作者没有止于历史叙述,而是以先儒经济盛迹五字收束,堪称点睛。

关于教化,作者以光泽历史上的书院很多轻轻带过,却将重心落在李氏七贤的精神垂范上。他指出,光泽从两宋后出过34位进士,对于一个偏僻、人口少的小县而言,怎么说都是个人文奇迹。而何秋涛——这位被咸丰帝赐名《朔方备乘》的作者,这位与林则徐、魏源同为睁眼看世界的先觉者——被作者视为朱子过化的余韵。将一位19世纪的边疆史学家与12世纪的理学宗师相连,这种跨越时空的文化想象力,令人击节。

 

三、语言之美:典雅中有筋骨,平实处见匠心

张建光先生的文字,有一种独特的质感。它不追求表面的华丽,却在平实中蕴藏着惊人的表现力。

且看开篇: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。八个字,既是起兴,又是定调。再看他对朱子《春日》的解读——“触处皆春,四个字,将理学之与自然之完美熔铸。

写到李氏先贤与朱子的情谊,他用了一切以道为命六个字。简到极致,却重若千钧。写到李方子在庆元党禁中的挺身而出,他用了整理出版此书”“撰写年谱这样近乎白描的语句,但正是在这种不动声色的叙述中,一种凛然的风骨卓然立起。

最令我拍案的是那句:不是此地偶然润了朱子,更非朱子单方面施惠,而是贤者与大地完成了一次光合作用。这句话虽未直接出现在原文中,却是我读完文章后心中油然生出的感悟。而原文中那句究竟是此地光泽了朱子,还是朱子光泽了这番山水,已经以更加凝练的方式完成了同样的表达。光泽一词的双关妙用——既是地名,又是动词——真乃神来之笔。

 

四、眼光之独:一个小地方的文化自觉

张建光主席的眼光,不仅体现在他对朱子思想的精准把握上,更体现在他对光泽这个小地方文化价值的深刻洞察上。

光泽,闽北一个偏远小县,人口稀少,历史上若非八闽锁钥的军事地位,恐怕很难进入主流视野。然而作者却在这里发现了四代人接力传承道学的文化奇观,发现了朱子社仓制度的鲜活实践,发现了何秋涛这样的边疆先知。这不是偶然的名人路过,而是一条绵延八百年的文脉。

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,他没有把光泽仅仅当作朱子思想的接受者,而是揭示了光泽先贤对朱子学术立场的塑造之功。李郁的《论孟诸说》让青年朱子恨不及见,李闳祖、李方子在党禁中的坚守让朱子不孤单,李吕对社仓制度的精细执行让朱子的民生理想落地生根——光泽不是被动地被泽被,而是主动地参与了对朱子思想的建构与守护。

这种眼光,是真正高屋建瓴的。它超越了地方文史研究常见的攀附名人心态,而进入到文化生态学的层面:一个地方的文脉,不是單向的输入,而是双向的滋养

 

五、余韵悠长:从贤者泽被一方一方养其贤者

文章结尾,作者以何秋涛作为朱子过化的余韵收束。这位年仅38岁便英年早逝的学者,他的《朔方备乘》成为国家记忆,他的边疆预警被历史验证。作者说,他与朱子可以说是同等襟怀”——这并非简单的比附,而是指出了一种精神血脉的延续:以天下为己任,以学术报家国。

读到这里,我不禁想起文章开头那个问题:究竟是此地光泽了朱子,还是朱子光泽了这番山水?全文读罢,答案已然清晰:二者兼有,且远不止于此。朱子与光泽的关系,不是单向的,不是线性的,而是一场跨越数百年的文化共振。光泽的先贤滋养了朱子的学术生命,朱子的思想又反过来光泽了这片土地的文脉与民生。而张建光主席的文章,正是这场共振的最新回声。

 

结语

《朱子与光泽》是一篇文章——篇幅不大,话题不宏;却是一篇文章——格局开阔,思致深邃。它以一人一地的小切口,照见了中华文脉传承的大逻辑:道不孤存,必有邻焉;贤不独生,必有土焉。贤者与大地的光合作用,结出的果实,便是万紫千红总是春的文化生生不息。

张建光主席以其深厚的学养、精湛的文笔、独到的眼光,为我们呈现了一篇堪称典范的文化散文。读之如饮清泉,品之如嚼橄榄,回味悠长,齿颊留香。掩卷之际,我只想说一句:此文当与朱子文章并读,当与光泽山水同辉。

 

李家宁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。出版《红消香断》《诗和远方》《生如夏花》《初心逐梦》《穿越时间的雪》《赋咏山河》六部专著。参加《中华诗词》精品研习班、高研班、金秋笔会十次!参加《诗刊》与福建作协、浙江作协文学活动(诗歌节)两次!获全国各类奖60多次。在《诗刊》《星星》《诗林》《诗选刊》《绿风》《青海湖》《福建文学》等刊上发表1000多首;《中国诗歌网》上发表作品900多首;《中华诗词曲》论坛上发表诗词赋300多首。

 

 

来源:南平市作家协会

 

创建时间: 2026-05-11 17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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